杨柳依依

【靖苏】缘起灯灭

盐昔昔:

灯烛灭了会怎么样呢?

灯烛灭了,皇帝没办法批阅奏折,江左盟宗主也没办法阅读远自金陵来的信。

这可是天大的苦恼。

江左盟宗主梅长苏,也就是历时三月的战役中那位运筹帷幄的监军,立了功之后本来是一定要封官的。

尚是太子的萧景琰早这么打算定了,卯足了劲儿,等着胜战喜讯传来要给他封赏,但没等到。

这事儿当然不能怪传信之人。

梅长苏也料到了萧景琰的举动意图,加官进爵都在其次,主要是想试图让他留在金陵。

可梅长苏不想留,比起萧景琰,目前他更想去看看凤栖沟的猴子。若是回朝,萧景琰劈头盖脸地给他加封赐礼,再往后群臣也会跟着备礼,往来于宅邸之间,保不定这一类的人情应酬要持续多久。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不好推脱了。

所以要把这后来的一切扼杀在发生之前。

这又是一个问题。梅长苏正因为他体内的火寒毒被冰续丹一催,竟然自己把自己克化了,所以他现在好好的,没有什么理由不完完整整地回金陵。

但若是就这么回去了,以他不少不老的年纪,再加上与萧景琰“如同一人”的关系,乞骸骨是不可能乞骸骨的,即使到了那个年纪,这辈子也都不可能乞骸骨的。

怎么办呢?

只好诈死喽。

在那之前他托蒙挚给萧景琰带回口信,说自己周游山川去了,三五年一见之约绝不断废。

于是梅长苏回到廊州时,劈头盖脸地砸来一堆来自金陵的新信,信的内容不简不繁,炼化相思,又寄予新愿。

他展开一封逐字细读。

“……见你于梦寐深处,未及细看容貌,不知变化与否……”

“……今医者告知,你已病愈,此言一字值千金……”

“……早年得酒,还需窖藏三年,方可启封……”

这边批折,那边读信,正各自忙活着,清风忽然受令一般同时将两人远隔千里的案前烛火各自吹散,剩下乳白的蜡,消散的烟,还有夜色。

萧景琰正端坐于大殿之上,宫人自来续上火苗,躬身退下。

梅长苏独自在窗台前,室内无人,他放下了信,没有让人来使灯烛重燃,独自隐在黑暗里,若有所思,似有触动。

未到三年,梅长苏悄悄地回了金陵,住入苏宅,托人往宫里捎了口信。

收信人展信读罢,眼睛都瞪圆了,立起来,竟然忍住了,又坐回去,把信条推到一旁,继续看折子。

看会儿折子,转头扫一眼信,似乎怕信自己长腿溜走,有时也兼打量天色。

天色在很久很久之后,很慢很慢的变沉变重了,萧景琰用罢晚膳,翻上御马,一溜烟直奔向宫外。不久之后,他推门走入了靖王府。

他看见隔墙府上有淡黄色的光影暗暗透来,不是来自九天朗月,而是遗落人海的一颗星子,从天边陨落,于地表再生。

看上去并不耀眼,沉着柔静地安居在一条不怎么容易让人想起的街道。

萧景琰在墙下仰视一会儿草木背光而颤的风影,已想起来苏宅里小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清苦的药香、修竹遗雨、曲水落亭……还有一双微凉如雨的手,在沉香笔墨之间浸泡已久,不由得他握住时再加一点力气。

只消穿过一条密道,打开一扇门,那一切就都在眼前了。

萧景琰走下密道。

密道不长,经年不变,时间忽然从这里混淆了。

他在烛光忽闪的一瞬想起这个密道里藏匿封存的很多个夜晚。

那些晚上好像千篇一律,烛台承托着的光骤熄复燃,把萧景琰一片银白袖上的暗墨纹路衬得明灭。这种明灭止于尽头门端,那扇暗门被人向两侧推开,有源源不断的光倾泻下来,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萧景琰端着的烛火由他自己吹熄了,接替死去的火苗的是另外一种相同且因盈满一室而显得更加广渺的光。

这时萧景琰在这样的明亮之下暗中忙于金陵里的另外一个战场,已一月有余,还需更久。

从前每一次天明晨起,长年的背负会在东方天际不知冷暖的曦光下暂时因不清醒的遗忘而消融。

现在不必等那个时刻,沉重的晚风里也有了那样的光明。

那是雨夜被宅廊庭院所护卫在檐下,内室里的一粒烛光。光里包容着屋室、桌案、奏章、和鲜明的朝堂局势,也彷徨过一位将来要登基为帝的皇子,一位今后要重光远疆的谋士。

他们隔着桌案、奏章、朝堂局势,用十三年前后沉淀的目光互望今朝,由小小灯烛作为支点,牵引开今朝之后一幅雄雄大展的宏图。

灯烛源自昏暗,夺嫡时如此,登基后也如此。昏暗里里汹涌的思念要比灯焰长明,眼前一片明朗时猛烈得多。

榻上一人安眠,一人起身,吹灭灯烛,转头去看,裹着被衾的那个已睡得很沉了,定是廊州到金陵一路奔波,太过劳累。

眼前只有暗里一大片黑影,但萧景琰依然能看见梅长苏的样子。

要见刻画在心底里的眉目,无需借助灯烛,从廊州到金陵,夜夜皆然。

灯烟散了,蜡泪凝固,过去的夜晚与从前的夜晚并无二致,冷月清风,竹淡花浓。

梦里的过去过去了,于是,一切缘起于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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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琅琊榜官博突然出现,发了苏哥哥新照之后立刻充满了码字的动力TAT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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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你于梦寐深处,未及细看容貌,不知变化与否……”

“萧景琰你想见我就直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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